大师们曾经是大学校园里最亮丽的风景线,他们的背影和传说永远地留在了人们的记忆和怀念里。大学里还能否出现特立独行、学问与情趣兼备的大师? 人文与社会科学的专业化分工潮流是否合理?8月5日,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在三联书店以《现代中国的文人学者》为题,缅怀了前辈大师们的风采,论述了知识分工带来的现代学者缺乏情趣与独立个性的问题。 陈平原在读博时有幸与老师们“聊天”成材,他感慨现在的专业化体制已经培养不出学识与才情兼备的大师型学者了。 ●陈平原 1954年生,文学博士,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主要著作有《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千古文人侠客梦》、《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中国散文小说史》、《触摸历史与进入五四》、《大学何为》等。 ■演讲摘录 人文学和社会科学的个性与共性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一个很熟悉的朋友做社会学研究,我们有一场争论。他说你们做文学、做思想的就几个人,鲁迅、沈从文,有什么好说的。这些人的论文有多大的代表性? 鲁迅在中国有多大的代表性,我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回答。接下来他问我,你这个问题即使讲清楚了又有什么用?能上升为规律吗?我想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当时我气不过,因为他说你们做文学的讲的都是没有普遍性的、不能往前推演的那种论题,我跟他讨论说,其实做社会学、经济学的,有模式、有模型、有统计,表面上很客观,其实也是根据研究者的需要而设计出来的框架。 当时我刚好听到一个笑话,有一个人说他做了统计,中国留学到美国的女孩子有一半嫁给她们的导师。根据他的抽样调查,他们学校总共有两个女生是从中国来的,其中一个嫁了。这个说法从理论上没有问题,统计没有问题,结论也很对,但是我说你的统计没有任何意义。 问题并没有解决,起码让我认识到一个问题,其实不同的学科,尤其是人文学和社会科学,它们除了理论设计、工作模型、操作方法不一样以外,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即如何看待个体的人?不是五千万,不是一亿,而是一个人,对这些个体的人他们的吃喝拉撒,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学习、思考、表达等等值不值得你专门做研究,人文学告诉你很重要,但社会学告诉你这不太重要,因为个别的人对于整个模型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文和学的分开 晚清专业化成为主流,文和学彻底分家,这是我关注的问题。也就是说传统中国文人,有人专攻文章,有人专攻学问,但是文和学之间有某种联系,这一点其实一直没有分开。 中国历史上很多大文人有学问,科学家也会写文章,但是晚清以后随着西方的制度进来以后,我们的专业分工越来越明晰,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偏于或文或学,文、学之间彻底分开。最后一代保留文和学兼修的比如梁启超这些人,上世纪30年代以后进大学的基本上就是文、学分开了,到今天我们基本上也是分开的。 当然你可以说人可以全才,可文可学,有的人学问好,有的人文章好,没有什么问题,古代也是这样的。清代的诗人袁枚写信给他的朋友,说人一辈子最怕没有专长,很小的时候就立志将来进入文苑传,想进入文苑传的赶快主攻诗文,最怕你犹豫不定。建功立业必须这么做。 其实文和学的分开在古代有这个倾向,但不是特别明显,但到了现代以后这成为一个主流,到今天基本成为一个客观事实。当然,专业不一样,问题也不一样,问题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专业不一样,你是做自然科学你不会写文章,没关系,你做原子弹研究,写诗写文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意义;甚至你做社会科学研究,你做经济、法律等其他研究,做人口研究,你不会写文章问题也不大;但是做人文研究的,做文学、史学、哲学的,你不会写文章那太可怕了,我关注的是这一点。现在连人文学者也都不会写文章,那问题就大了。 未名湖边再没有这样的风景 1998年北京大学百年校庆,我写过一篇文章《即将消逝的风景》,这篇文章在大学生中流传比较广,大学生是如何看待学校老师的,大学生是如何看待值得他们鉴赏品味的学者的?我文章里面说到除了上课以外,还有一种办法,“从夫子游”。 古代从某某夫子游,不是读书,不是考试,很大程度上是跟你朝夕相处。我进北大的时候,刚好那一届北大开始招博士生,中文系只有两个博士生。我只是负责跟各个老师聊天,系里除了我的导师王瑶先生,还有四个老师,四个老师各有不同的专长。我的导师告诉我你有空就找他们聊天,因为当时中国的博士制度刚刚建立,还不知道怎么教博士生,中文系老师大体上都没有博士学位,所以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们来聊天吧。所以我的任务就是不断地跟这几位老先生聊天,聊了这么几年就算毕业了。我那篇文章里有一段比较形象,说我的导师整天抽烟,我喝茶他抽烟,这样过了三年的时间我被熏陶出来了。那时候制度不完整,所以有比较大的自由度。 其实像北大校园里好就好在有一批这样的老先生值得你聊天,值得你鉴赏,值得你品味。有一年中秋节,我们和导师到未名湖边,有人念起了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大学校园里面,包括我所熟悉的北京大学校园里面,这些老先生们成为最为亮丽的风景,可是随着这些老先生逐渐去世,未名湖边再没有这样的风景可以看了。我进来的时候还有王力等先生在,等到我成为老教授的时候差不多没了,我们学校文化大革命中间没有留下学生。老一辈的学者除了学问以外,他们的个性、他们的气质、他们的才情是学生们阅读、欣赏的对象。这些人过去了,校园里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未名湖边再没有这样的风景了,我说没有他们,未名湖肯定会显得寂寞多了。 我们这一代还能成为风景吗?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这些人也会逐渐变成老教授。 所谓学术上青黄不接大概属于危言耸听,学问会不断地往前推进,可是就读书还是读人而言,我们这一代教授还能不能成为校园里面的风景,我不敢说。这有几个原因。 第
总页数:3页 首页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末页
名人网 www.mingren.biz 名人故事提供 |